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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6-04-28 | 和石钟山的对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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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石钟山的对话

 

栗振宇:在您晚近的作品中,我比较关注你对旧女性的塑造,如《快枪手》中的秋菊、《关东镖局》中的杨四小姐、《横赌》中的文竹、《关东女人》中的麦花、《角儿》中的春芍等,这些人物有个性,几乎构成了一幅绚丽多彩的东北旧女性的画卷,但同时,我总觉得你在她们身上又都倾注了大致相同的气质,是这样吗?如果是,那么这个气质又是什么呢?为什么你会反视角停留在她们身上呢?

石:一方水土养一方人。这些旧女性身上的特征是东北女性身上最具共性的东西。创作离不开生活,另外在我的潜意识里,也欣赏或同情这样的女性。她们的爱与恨,她们的幸与不幸,同时也是我对待生活的感受和看法。当然,在这些小说里还有那么多个性鲜明的男人,这些人物是我在创作中放大的角色,这样的角色和这些女人组合在一起,才是一台精彩的演出。一台戏有众多角色,仅靠主角出彩是远远不够的,还需要配角也出彩,这才是完满的一台戏。在这些小说中,主人公大都是男人,但读者往往记忆最深刻的还是这些不同命运的女性,往往配角强大了,才能突出主角的色彩和力量。这是写作上的着色问题。

栗:您曾经在被采访时谈及自己对于写当代军人时的困惑,你认为自己产生这种困惑的原因是什么?有没有打算写写当代军人?

石:当代军人的主要原因就是价值体现的问题,这不仅是军人的问题,每个人都存在这样的问题是。军人是什么?答案大家都清楚,军人是为了战争而特有的这么一个群体,战争是为了和平。有了军人,才有了和平,和平时期的军人无法体现自身的价值,这是一对矛盾和困惑。建国以后,志愿军出兵朝鲜,然后是中印边境的战争、珍宝岛自卫反击战、南疆战事等。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、甚至七八十年代,军人的地位在国人的心目中是至高无上的,进入八十年代后,军人的价值和地位发生了根本性转换。军人的矛盾和也就因此而生。

当代军人的作品我写了不少,长、中、短篇都有,只是没有引起读者足够的重视,和平时期的军人不具备军人的典型性了,能引起轰动的因素基本上没有。这样的作品很难写,也费力不讨好,但我会一直关注着军人的当代生活。

栗:从您的作品看,您塑的人物类型非常多,有和平年代的老军人、战争年代的军人、现代机关工作人员等,请您谈谈对于“把人当人来写”这句话的理解?

石:把人当人来写这句话,我想是对待人生的态度。我们都是人群中的一分子,但人又是什么,又有多少人能讲得清楚?说不清楚的事便让文学去说,文学是最模糊、也是最接近复杂人生的一种再现生活的方式。文学即人学,这道理我们都懂。反过来说,典型的人学也是最好的文学。文学应该关注人的本体,否则文学会死路一条。当然,这种关注取自于作家对待生活的态度。你对生活冷漠,生活就会严肃;你对生活微笑,生活就还给你一缕阳光。毕竟,人是生活的主体。

栗:从“激情系列”到“土匪系列”,在阅读了几十部您的作品后,我想大致概括您作品的风格――特征明显的人物性格、曲折生动的故事情节、干净利落的语言、真情洋溢的情感基调,不知道这样概括准不准确?或者说,在实际的创作中,您追求的是什么样的风格?

石:创作中题材的广泛是为了变换视角,用不同的角度去审视各阶层的人,在创作上也是尝试着换一种口味,如同我们的胃,同一道大餐吃多了,也有厌烦的时候,当然更多的也是为了焕发创作激情。但这种题材的变化和自己的生活还是息息相关。我第一次置业后,当过公务员,干过电视编导,一切从生活出发。有了生活,有了感情,自然就有了创作上的冲动。

在创作中房间追求一种风格肯定会是失败的,应该说你适应什么样的风格。一个作家的生活经历和文化修养,决定了一个作家的风格。风格是在作家的创作中不疑难问题流露出来的,而不是做出来的,这是很深刻的哲学命题。对人来说,性格即命运,这句话同样适合作家。物以类聚,人以群分,作家的风格也是这样,说模糊点是天洽注定的。但主宰我们生活的是人,而不是天。

栗:您认为军旅文学的内核是什么?军旅文学应该体现或者能够体现哪些审美特征?您认为当今军旅文学创作有哪些需要克服的弱点?

石:军旅文学的核心是英雄主义。只有“英雄”才符合军旅文学的惟一审美标准。军旅文学这种提法没有科学性,我以为科学的提法应该称之为战争文学,只有战争才生产英雄,让人们为之动容和振奋。这是我们顶礼膜拜、为之颤抖的英雄。这样的英雄形象是任何一个民族都为之自豪的。

军旅文学(姑且称之)的弱点很多,不仅军旅文学,我想当今文学创作都有的共同问题就是:作品的格调,对待生活的态度问题。描写鸡零狗碎的作品太多,那种正气的作品在太少。这是一个作家的世界观的问题。心里没有阳光,人格委琐的作家又怎么能写出阳刚的文学呢。军旅文学更需要这种阳刚。当然,这种阳刚不是概念式的,而应是从我们作家的血肉中喷涌而出的艺术形象。

栗:有人说当今时代已经进入了读图时代。的确,相对于过去,现代社会读小说广西的人越来越少了,电影、电视、互联网对于传统的小说创作产生了较大的冲击,您认为作家们该如何面对日益丰富的文学传播手段?另外,在当今风起云涌的大众文化背景下,戏说文学、白领文学、快餐文化等文学样式充斥了我们的文化市场,军旅文学怎样才能在其中找到自己的位置?整修文学的前景又如何?

石: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,全民疯读文学作品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。如果没有十年“**”的压抑,也不会出现那样的盛况。随着科技的发展,消遣渠道越来越多,阅读方式也不仅仅是纸媒体一家独揽了。文学的读者因此分流,这种现象也很正常。上个世纪文学热不是正常的,反而,现在人们对待文学的态度才趋于正常。我认为这对文学是件好事,而不是坏事,让读者和作者都少些浮躁,多些理智和心平气和,往往会催生出真正的文学作品。文学改变不了什么,但文学会给那些热爱生活、对未来有幻想的人提供一种、或多种生活方式。这种方式就是对待生活的态度。最早的文学模式就是神话,现在演变为文学,她会教会我们认知生活的方式。任何一门科学,都需要幻想或设想,文学恰恰具备了这种功能。于是,文学就有了她存在的合理性和生存的土壤。不要为文学担心,过去存在的现在依然有,未来还会有。随 着人们对世界认知程度的加深,文学也在发生着变化。

栗:当前军方文学创作似乎存在一种边缘化的趋势,原汗原味的军旅文学少了,这表现在:许多军旅作家都把自己的部分精力投入地方题材的创作上;许多军旅文学作品看似是军旅题材,但其中主要内容却基本和军旅无关,军旅文学的内涵正在逐步解构。从您的创作来看,您似乎也有这种趋势,您是怎么看待这种现象的?或者,您认为在新的历史条件下,军旅文学应该具有哪些必须的特质?

石:我承认有这种趋势,但我认为也属于正常的一种同化或解构。原因就是和平时期的军队的特性已被社会同化。君不见,在我们军队工作的机关人员,不论职务高低,每天八小时上班,上班时间才着军装,下班后穿便服,生活区和其他社区没什么区别。这就是和平时期的军人生活。就是基层部队也只是正常的执勤,没有剑拔弩张的战争态势,不可能要求军人去重复“狼来了”的故事。军人则只有在战争中才显示出他职业的不同,也只有战争才能令军人变得卓尔不群;而和平时期的军人只是一种职业罢了。风险程度远远小于公安干警武装警察。不仅外军,我军也在强调职业军人这一属性。军人只有在战斗中才能体会出它真正的价值和意义,和平时期则仅是和平的象征。

栗:读您的小说相对比较轻松,我觉这主要归因于您对语言的运用和流畅的结构安排,您在创作中是如何处理二者与主题的关系?

石:我一直认为小说一定要好读,好读的小说并不是削弱思想。文学就是文学,不要给她加强上许多她随不了的东西,比如哲学、文化等。文学即人学,把人写透了,自然就有了百味人生。人生又是什么?任何一个哲学命题都是人生的命运。世界上再也没有比探讨人的灵魂更深奥的东西了,而文学就是探讨人从哪里来、又要到哪里去的问题。她和宗教不同的一点是,她演绎的是过程,而宗教告诉我们的是结果。把文学想透了,把人生想明白一些,就一知半解地知道文学应该往哪里去了,她要干什么、怎么干的问题了。所以,我一直以为,小说一定要好读,在好读中把你对生活和人的理解传达出来,仅此而已。

关于语言,我认为这是创作小说的一种工具,这种工具得心应手了,你才能顺利完成任务。语言的修炼也不是一日之功,通过语言能看出作家的追求、性格和功力。我对语言的追求就是平实、准确,努力丰富,尽可能地反的感情传达出来。

栗:二十世纪以来,各种文学思潮不断出现,这 对作家的创作了生了较大的影响,比如现代时期中的新感觉派、80年代的先锋派等,在这种大的氛围下,您为什么对传统的现实主义情有独钟?

石:这和一个作家的成长经历有关,更重要的是童年经历。什么样的土地适合种什么样的种子,什么样的种子开什么花、结什么果,这都是命中注定,无法改变的。如果想改变,那就是嫁接出来的果实,也可能梨不像梨,苹果不像苹果,我们只能叫它“苹果梨”。一个作家的生活背景,包括他从小长大受到的教育,喜欢的书目及他周围的人,对作家的成长经历来说都至关重要。另外不可忽视的就是民族的大文化。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,有许多作家都努力浓度过各种流派的文学创作,我欣赏这些作家的勇气。但实践证明,结出来的果实都有些水土不服。一个民族的文学不能脱离民族文化,否则就是一条死路。文学要进步,人类要发展,相互交融、渗透是正常的,但决不是彻底地断裂。这种交融和渗透应该是了无痕迹。

栗:请您结合自己的军旅文学观念,谈谈对英雄文化和英雄主义的理解?

石:任何一个国家或民族,都有自己的英雄评判标准,不论如何评判,人们欣赏的习惯都是一样的。文艺作品承载了这种宣扬英雄的任务,因此,通过文艺作品接受英雄、走进英雄便成了我们的审美需求。

我们平凡人对英雄都有着一种天然的渴望,希望有朝一日自己也成为英雄,这种情绪使我们的平常生活多了些亮色。因此,凡是塑造英雄、伸张正义的作品都能很快被我们所接受,并广为流传。中国的文艺作品不计其数,包括中国的四大名著中的三部,外国的文艺作品更是数不胜数,无不是英雄和正义的化身。

作为一个作家,从内心到灵魂应该多些正气,多一些英雄情结,去塑造我们心目中的理想式的英雄,让我们的生活多一些阳光和亮色。我庆幸自己是一句军旅作家,因为战争文学说到底是塑造英雄的文学。

作者:栗振宇 华中师大在读文学硕士研究生

 

           

关于写作的问答

 

矛人(以下简称矛):为什么要写作?

石钟山(以下简称石):写作对自己来说是一件愉快的事情,也是体现自身价值的一种方式。

矛:请问在写作过程中遇到的最大困难是什么?

石:我认为每个阶段的困难不尽相同。比方说刚写作时困难很多,技术上的,文字上的都有。当前最大的困难是耐心。我想只要在写作上有耐心,就会写出不错的作品来。

矛:你写作的几个阶段该怎样来划分?

石:应该分作三个阶段。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到八十年代末为摸索阶段,这个阶段写作很勤奋,经常为写作而激动,却是写得多,发得少,有时还很绝望。因为看不到成功的迹象。从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中期第二阶段,作品已经不愁发表了,有的篇章还获得了一些喝彩,基本上没有废稿,写一篇发一篇,发表量也比较大,但没有质的突破。从九十年代中后期到现在应该是第三个阶段,作品质量有了一定的提高,圈内圈外的人开始关注了,因为自己的小说成功地介入了影视,一时间还成了焦点。

矛:自己是否给自己制订写作计划?

石:大的方向上有,比方说写作题材上的变化,但细致的没有。有时想写这样一篇东西,待还没有写呢,又有一篇作品的灵感来了,马上又进行这一篇的写作。总是在变化,但大的方向不会变,所谓的方向也是近期的,明年写什么只有上帝知道。

矛:你认为什么样的小说是好小说?

石:好读的小说,有很多人喜欢的小说就是好小说。我一直认为小说是写给大多数人看的,而不是供少数人把玩的。想想看,国内外的文学名著,首先都是那个时期、那个时代的畅销书,才一代代地流传下来,成为经典。如果一本书出版后根本就没有几个人知道,又怎么能够流传下来呢?流传不下来,又如何称为经典。

矛:你认为写作与生活之间是一种怎样的关系?

石:鱼和水的关系。写作不能没有生活,我们每个写作者都生活在现实社会中,有人抱怨自己没有生活,其实这是不对的。抱怨没有生活的人,其实是没有把自己和生活搞好,站在生活上面了,就看到生活最本质的东西了。站得高了,不行;低了,也不行,而是跟生活融在一起,成为生活的一粒分子,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,用这种心态去感悟生活,才会写出有生活的作品来。

矛:你认为自己还能写多久?

石:我没有想过。但我知道有一天自己对生活没感觉了,麻木了,创作也就结束了。对于一个作家来说,每个人都面临着这样的一天。当有一天我写作不下去了,一定不会倚老卖老,站在文坛的位置上不挪窝。现在文学已经商品化了,你想赖着也办不到,那就找点自己想干、又能干的事去做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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